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历史学家。著作:《租佃关系新论》、《乾隆十三年》、《中国农民反行为研究》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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赫逊河畔两依依——关于黄仁宇的几点回忆  

2011-05-13 09:18:50|  分类: 回忆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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赫逊河畔两依依——关于黄仁宇的几点回忆

62那天,风声已经很紧。中午我赶到城里会见一位朋友(路思基金会劳泰瑞先生,不过那属于另一个故事了)。随后再回父母家一趟。母亲兴致很高,弟弟小蒙则在一旁“聆听受训”。十几年过去了,回想起这些,又不觉恍如隔世。

先生的信,就是这时候收到的。一个很厚的牛皮纸大信封,我打开一看,却不是写给我,而是这样一封“公开信”。信写于519,没有想到谈的就是眼前的这件大事。

自那以后以后,出于信中所提的信念和对“历史解释”的重视,黄先生继《万历十五年》后,又推出了好几部新著,在大陆赢得了千千万万的读者。

对黄先生,现在也有不少批评。有的对他“痛加叱责”,如不惜假设历史上若没有蒋某(黄先生的研究对象),亦没什么了不得;不理解历史家写史于数十数百年后,不论其为张三李四,所遇问题与情境却无法回避,不能先执一个一笔抹杀的态度(更不能依靠儿时几本教科书上的材料)。对此情此景况吾亦不能“一一开蒙”。有的则借用所谓“后学”,不批至“体无完肤”不止。对这样的朋友,我也只能回答说,这恐怕还轮不到黄先生,而首先应从那些“大人先生”批起(从韦伯、马克思,……到华伦斯坦等等);我也说过,如能多读一点黄先生的文章,如他895月的信,感受定会有所不同。可惜的是,那时黄先生的信还不能让大家读到。

先生的著作在大陆发行了几百万册,这可以说是一个很罕见的事情,因此也有人心理不大平衡。但我却想,黄先生可能并不属于某些人所谓“思想家”,而是一位“历史家”,用不着如此“破格对待”。从历史学的角度来说,对一件事情,就不能只讲一些“空理论”、“大道理”,而必须让事实说话,从史实出发(往往还要从前到后,打ABC讲起)。在这方面,黄先生总能带我们进入“现场”,给我们一个切近的感受感知(包括他的自传和读蒋日记)。如他解释国共内战,以至减租减息失败之原因,——又如吾辈面对的中国经济发展中的人口作用,人众分租导致增产、减租,土地改革被忽略的目的意义,新民主主义何以“放弃”,以及包产到户的深层原因等,——这样一些“实打实”的东西,即历史家之所谓“理论”,并非只有研究方法,或国外经济学社会学才是理论。所以读书也须得法,读黄仁宇也是一样。

最近几年,我开了好几门课。其中多有学生闻所未闻,和相异相左的说法(因为是“选修课”,就不得不言人所未言,否则学生尽可“拿脚投票”,一走了之)。我在内心里,竟好几次都碰到这样的问题,颇感为难,这就是:“要不要讲真话”(有这样的想法产生,也是够怪异的了;也许就是这样一个假话充塞的世界)?每当这时,我也常会想起黄先生,想起他所说的直面“读之令人心悸的现实和人所不敢沾手的现实”,从而得到鼓励。

我与黄仁宇先生相识,是在我访问美国期间(1987年)。沿着有名的赫逊河,我曾去纽约上州专程拜访,也邀他来纽约参加中国留美学者历史学会的成立大会。在那以后,我们一直保持着通信往来,直到20001月中旬我收到了他最后一封信。

我要再一次提起的,是1987年底离开美国前夕,在哈佛一个学术会议上的会面(信中提及此次会议,也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)。会后他专门找我谈了一些话(在场还有黄夫人),其中特别让我转告朋友及有关方面:中国的下一步改革,要注意先把下层关照好(这是大意,原话不大记得了)。其实,我能转告谁呢?尤其是,说来惭愧,我并不大明白他这话的意思。直到几年以后,90年代中期,问题开始显露出来(但这一机会却未能被认识和抓着),我突然想起了这些话,和明白了其中的含义。我把这些告诉杜润生杜老;对黄先生对中国事物的关心,和他的远见,我们都深为感叹。

黄仁宇先生已经离我们而去了。几年之前,我曾写文章纪念他(《亚洲周刊》20004。今天,我还愿借此来表达我的怀念和心中的感激。

《亚洲周刊》(香港)2004.2.8 (文字有改动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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