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历史学家。著作:《租佃关系新论》、《乾隆十三年》、《中国农民反行为研究》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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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9年10月在清华大学中国经济史会议上的发言  

2009-12-03 10:49:14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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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         200910月在清华大学中国经济史会议上的发言

或许因四十年前曾在附中读书,所以与清华还有一点缘分?上次来清华开会,伯重兄说:我佩服你“多才多艺”。我回复说:我敬佩你“一以贯之”。过去老一辈经济史家多是一辈子专于此道,我们却面临了经济史的特别“冷落”(王业键院士修订语),大是不易。幸而还有清华、南开……等二三重镇,体现在国家清史纂修工程中,《典志》中《工业志》主持人为李伯重,《商业志》王玉茹,《财政志》陈支平,审校专家萧国亮,皆一时之选。

时至今日,这一批人将告别杏坛,也许是该总结一番了:我们这一代人,到底给经济史带来了什么?如果要谈“三十年”,那么,前三十年和后三十年之间,到底有什么不同(有的同仁喜好谈“同”,谈“继承”,我倒觉得首先应该“求异”)?其实,在这一代之间,中国经济史已得到了重大的“改造”。

 

在清代经济史中,“工业”和“商业”都受到从所未有的重视,尽管粮食仍是生产大头和占有大比重的耕地面积,但它已不是经济的带动因素;起到带动作用的,毋宁说是棉花和棉业,经济发展遂超越“食用品”的生产阶段,而走向“多种经营”和“商品经济”(在最近一次《农业志》会议上吴承明先生就特别强调了这点)。这又不是什么“被逼无奈”、“小打小闹”、“副业补充”,与我们在江南、广东等地所见及跨省区优势交换的情况,无法整合。所以我在十八世纪小书再版时,加写了一句:清代经济的增长全与“贸易”及“交换”有关(《活着的传统》)。

这并不是空口说白话,一个乡村工业,一个多种经营,即是清人为我们走出的具可行性的发展道路,而为后人所遗忘,到包产到户改革时才捡拾起来。日后杜润生《自述》讲这两点,亦引证我的小书,作理论性说明(页172168)。

二十世纪有过几大历史教训,一,以粮为纲(胡耀邦斥之为“以粮为纲,全面砍光”);一,土地开垦(毛泽东最后接见斯诺时始称此路不通);一,粮政(其一进一退亦与历史若合符节,有关研究在八十年代已提交杜润生)。

即使是农村包产到户改革,也未必是由于外国(经济学)理论,而有着中国自身的“历史依托”。

经济史研究也一步步拓展为政策研究(方行曾建议务必将清代政策加写入《农业志》中)、政治史研究,经济史遂与社会史、思想史、政治史打成一片。

“历史”,也从未有这样与“今天”联系起来。

 

进而言之,我们一代人还批判了“自给自足说”、“小农经济论”,提出清代已是一种“市场经济”,或隐或显,农民不能不依靠市场。

我们还批判了“资本主义萌芽论”(高王凌、李伯重),批判了“封建社会长期停滞论”、“封建社会说”、“奴隶封建社会分期说”(李零、高王凌),这一切亦无不是从经济史出发。

此外,还批评了地主阶级“残酷剥削”说,为中国人口众多“辩诬”,并提出“反行为”理论,用以解释历史上的社会经济现象,等等,等等。

 

当然,还要做一点自我批评(因为我也是当事人之一):

一,我们还没有完全摆脱“崇洋媚外”的惯习(过去是“苏”,现在是“美”;有人说当年高某即是其一,一笑),太多的依附外人和外国理论,——它们大多是太陈旧,太跟中国不沾边了(如斯科特与波普金的争论,于吾何干;又有哪个外国理论能解释中国农民的“自给行为”即市场存在廉价供给却要自行种植的现象),——而不是建设“中国学”和创造自己的“中国理论”(有人说“理论的本土化”,不,不是的;是要作中国自己的东西)。

二,研究应带有“时代性”和贴近大家的“内心关切”,关注点宜适当后移,更多关心“当代史”。众所周知,近六十年来中国处于一个极大的变革之中,我们应该给它一个总结,其中又有多少重大问题,是亟等我们去回答的?责任在肩,无可旁贷,——眼下美国的中国史研究,也已从十八世纪热,转入民国热,现正转入当代历史(也是为吾预言并见证了的),——难道我们甘心一辈子与当下、与老百姓若无关联?

 

   最后,我想说的是,中国经济史为何落入今日这种状态?原因之一,就是它所取得的成就太大了!所以,我们不必自卑,“造次必於是,颠沛必於是”,也就是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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